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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:缘非缘、生为生 (第2/2页)
怀里脸上落下一吻,乐呵呵让她们母女等他回来的景象。 林舒琼握住苑文俪冰凉的手,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玉镯:“姐姐,你何苦隐忍至此?我知道你夜里总对着那封信发呆,知道你派去江南的暗卫又回来了……你不是不信他死了,是信他不会活着还丢下你、丢下音音,十五年不归。” 她将茶盏推至苑文俪面前,热气氤氲了彼此的眼:“今日落季大师在,你何不当着佛祖的面问个明白?哪怕他说‘生死由天’,也好过你独自扛着这疑心过日子。” 苑文俪望着窗外暮色中盘旋的归鸟,忽然笑了。她想起崔隽柏曾说“文俪,你性子太倔,像头小豹子”。此刻她这头“小豹子”,终于肯放下爪子,露出柔软的肚皮。 “大师,”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虽轻却坚定,“我想问我的丈夫崔隽柏……他真的死了吗?” 那年边关告急,崔隽柏以参将身份率三千精兵驰援邺城。临行夜,他替她拢好被角,说“等我踏平胡尘,便带你和音音去游遍山河大川”。可三日后,战报传来:邺城大捷,崔参将力战殉国,尸骨……遗失于乱军之中。 “尸骨遗失”四个字像根刺,扎进苑文俪心口十年。她不信。崔隽柏自幼习武,弓马娴熟,当年在演武场射穿百步外柳叶时,曾说“男儿赴死,当留全尸以慰家国”。怎会轻易尸骨无存? 她派心腹暗卫“青鸾”潜入雁回关。青鸾带回的消息让她脊背发凉:当日战场,崔隽柏确实身中三箭,却未当场气绝。有亲兵王虎作证,见他被两名黑衣人架上一辆无旗马车,往北而去。更蹊跷的是,军中战报的“殉国”二字,墨迹比正文浅三分,似后添上去的。 苑文俪又查敌方俘虏名单,胡人将领阿史那部的降书中,无崔隽柏之名。她冒险扮作商妇北上,在雁回关外废弃的烽火台里,找到半块带血的铠甲碎片——正是崔隽柏出征时所穿的“鱼鳞甲”,甲片内侧刻着她的闺名“文俪”。 “母亲,”崔元徵幼时曾问,“爹爹为何不回家?”苑文俪抚着女儿发顶,只说“爹爹在天上看着我们”。可她自己知道,那片铠甲碎片、王虎的证词、涂改的战报,像三把刀,日夜剜着她的疑心。她甚至想过,崔隽柏是否被内奸出卖,假死脱身?或是被胡人掳去,囚禁于地牢? 十年来,她暗中资助雁回关老兵,在京城布下眼线,却始终寻不到崔隽柏的踪迹。有人说在江南见过酷似他的男子,有人说胡人部落里有汉人将军,她都派人去查,却次次无功而返。她将疑虑写成密信,藏于妆匣暗格,每夜睡前都要摩挲一遍——那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隽柏,你若在,便托个梦给我。” 可梦从未有过。唯有那枚玉镯,在月圆夜会泛起微光,像他当年含笑的眼睛。 苑文俪话音落下,禅房内沉香骤凝。落季大师捻着念珠的手顿了顿,目光如古井映月:“苑施主,十年执念,如茧自缚。你问夫君存否,实则问的是‘心’是否肯放。” 他取过案上毛笔,在宣纸上写下八个字:“月落江心,影在波中”。 “生死如露亦如电,缘起性空本无别。”落季的声音混着暮鼓,“崔施主当年战于邺城,身中三箭而未绝,被黑衣人所救——此乃‘因’。你十年寻访,得铠甲碎片、证人证词,却寻不得其人——此乃‘果’。因果交织处,非‘生死’二字可断。” 林舒琼急问:“大师是说……他未死?” “非也。”落季摇头,“亦非‘死’。所谓‘死’,不过是肉身入土;所谓‘生’,不过是心念未灭。线未断,影便在波中,你看那江心月,虽落于水,却从未离开过天。” 他合掌,念珠轻响:“贫僧判词十六字:‘身如泡影,心似灯明,缘线暗牵,静待潮生’。崔施主若存,必在缘起之处等你;若已归空,亦会化作春风,护你与女儿周全。强求‘存否’之答案,反误了眼前‘缘’——你看崔姑娘与楼公子,不正借风筝线,织着他们的‘影在波中’么?” 苑文俪望着案上那粒松果,忽然想起崔隽柏出征前,曾在后院种下一株桃树,说“等桃树开花,我便归来”。如今桃树年年花开,她却始终等不到他。落季的话像阵风,吹散她心头的迷雾:“所以……我该放下‘寻他’的执念,只看这‘缘线’是否还在?” “善。”落季颔首,“缘线如风筝线,握得太紧则断,放得太松则飞。你与崔施主的缘,早在红尘积淀里,不必寻,只需信——信他若在,必不愿见你为他白了头。” 比起情绪稳定的苑文俪,林舒琼要着急些,这番弯弯绕在她听来依旧没个准信,可还未等她再追问,苑文俪开口了。 “好、我信他活着,我和女儿会等到他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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